一个 73 岁的白人老头,带着他 23 岁的新婚妻子来找我,说是要立遗嘱。
遗嘱内容是:只要老头自然死亡,两千万欧元的现金和海滨别墅全归女孩所有。
???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清纯的女孩儿,心想:
海外崩老头这项业务,都能玩儿到这么大了吗?
老头西班牙人,名叫阿图罗,为方便称呼,我下面喊他老罗。
女孩儿叫黄雨晴,西班牙研究生在读的留子。
因为之前我跟老罗就认识,所以说话就很随便。
我问他,你立遗嘱直接去公证处立就完了,来我这律所做什么?
老罗说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是为了防止亲生女儿到时候来抢遗产,可能会扯皮,需要律师给写明这一点,公证处的那帮傻子不懂这些;
第二个是为了防止半路收养的养子莱昂,到时候也可能会来抢遗产,所以也得防着;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他的 “甜心” 黄雨晴是中国人,我也是中国人。她的西语没有好到可以看全西语公文的程度,为了让雨晴放心,所以专门来找我起草遗嘱方案。
尽管我早就知道西国很多老头都是大情种,但是大到这个份上,防着女儿和养子,一定要把遗产全部给新婚小老婆,我还是头一次见……
老罗好像看出了我内心的疑虑。
直接亮出手臂上的刀疤对我说:你忘了吗?当年我女儿拿刀砍我,还是你帮我打的官司。有这个证据在,就能剥夺我女儿的合法继承权。
我想起来了,还真有这么回事。
但是当年你女儿砍你,还不是因为你抛弃了她的亲生母亲,才挨的这一刀……
想到这里,我跟老罗说:您的新婚妻子真漂亮,我们中国女孩儿,值得!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她是哪方面特别吸引到您这种德高望重的人?
老罗来了精神,侃侃而谈:她聪明、漂亮、热情、热爱小动物、富有同情心…… 更重要的是,你知道的,我们国家的女人,年纪一旦上了 30 岁,浑身的毛像野草一样生长,没法下手,更没法搂着睡觉。否则就像两个仙人球抱在一起,互相伤害……
明白了。
白人老夫老妻抱在一起睡觉,就像两个仙人球扎来扎去。
但是如果白老头找一个雅洲女孩一起睡觉,那就是仙人球单方面扎年轻光滑的身体呗,还免费赠送止汗剂都压制不住的腋窝芳香。
这么看的话,即便是女孩崩老头,也属于是下了血本。
我跟老罗说,这个遗嘱我可以帮忙起草,到时候你按照我列的内容去公证处,让他们按你列的内容起草就行。
老罗千恩万谢,然后问黄雨晴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黄雨晴乖巧地给了他一个贴面礼,说自己不想要什么遗产,毕竟自己不缺钱。如果非要立遗嘱,捐给公益组织不是更有意义吗? 老罗拒绝了黄雨晴的提议,坚决要把未来的遗产留给黄雨晴。
我都有点看不明白了。
难道这年头真的存在真爱值千金这种说法?
不,我不相信!
这俩人,肯定各有各的小算盘。
老罗起码已经明牌了一部分,一个是好色,另一个是专门强调了 “如果是自然死亡”,才能给遗产。这也就是意味着让黄雨晴给他养老,得好好养的那种。
而黄雨晴,一个 23 岁的小姑娘,我竟然有点看不懂她。
算了,看不懂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老头遗产也不给我。
尊重、祝福就完事了。
我只需要干好自己该干的活就行。
但我万万没想到,仅仅过了三个月,老罗就死了。
殡仪馆守灵的当晚。
老罗的女儿带人来大闹灵堂。
指控黄雨晴为了独吞父亲的遗产,谋杀了她的父亲。
黄雨晴大喊冤枉。
警察赶到,要求尸检。
黄雨晴为了洗清嫌疑,爽快的同意签字。
尸检结果很快出来了,死因是 “马上风”。
也就是因为吃了令人雄伟的逍遥丸。
在双人运动的过程中,一哆嗦,死在了黄雨晴身上。
老罗的女儿坚持是黄雨晴谋杀,故意给父亲吃逍遥丸。
黄雨晴坚称这只是老罗的日常,自己从来没有给他安排过这东西,甚至都没有帮他代买过一次。
警方表示,死者体内的逍遥丸成分含量并没有过量,让她们俩自己去吵,实在不行打官司吧。
在官司结束之前,遗嘱本身依然有效,但遗嘱的执行先按下了暂停键。
于是黄雨晴找上了我,请我做她的援助律师。
核心要求只有一个,即解除她的谋杀嫌疑,合理合法地继承到遗产。
我说如果老头真的不是你谋杀的,按照无罪推定原则,遗产迟早是你的,你根本不需要担心。
她拿自己的父母起誓,老头绝对不是她谋杀的。
我心里一阵打鼓。
如果一个人铁了心要崩老头,加上 2000 万欧元现金以及大别墅的诱惑,别说拿父母发誓,把自己也捎带上也没什么毛病。
本着忠于职守的原则,我还是认认真真帮助黄雨晴梳理能帮她摆脱嫌疑的证据。
当我把所有辅助材料整理好,交给黄雨晴的时候,突然她一阵干呕。
我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她满脸通红,干呕得双眼含泪,不断点头。
可我怎么看都不对劲儿。
你这明明是怀孕了!
于是我脱口而出,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她身体一僵。
随后大方承认,说没错。所以坚持要遗产也并不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老罗的孩子……
听到她这么说,我顿时对这个女人恶感倍增。
她可能不知道,老罗当年不仅被他女儿砍伤了手臂,还被捅伤了前列腺,好几年前就失去生育能力了。
当时他的就诊记录我都看过,你怎么可能会怀他的孩子呢?
这么看下来。
老罗女儿指控黄雨晴谋杀,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接这个案子,要是打输了,我的名誉可损失大了。
我当即表态,对黄雨晴说,你这个案子,我不接了。
黄雨晴问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不诚实,我没法做。
无论黄雨晴怎么软语相求,我都坚决不做。
这时,老罗的养子莱昂来了。
他握住黄雨晴的手,饱含深情地注视着她,说别怕,有事儿一起面对。
然后莱昂告诉我说,孩子是他的,他和黄雨晴是真爱。
尽管莱昂长得很帅,他又很年轻,但这也还是太狗血了。
不管怎么说,黄雨晴在名分上也是你的小妈。
算了…… 西班牙这边可以不讲这些。
于是我问莱昂:所以呢?
他满脸诚恳,求我帮他们一把。
我说你们两个搞到一起,如果被老罗的女儿知道了,对你们会非常不利。
他说他知道。
我无语了。
黄雨晴突然靠近我,撩起了自己的袖子,一道道疤痕触目惊心。
她又撩开后背,我赶紧制止了她。
她说,老罗是个变态,这老头无恶不作,什么新奇的折磨人的方法都想得出来。
当初又一次被虐待的时候,是莱昂意外路过,救了她。
从那之后,两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除了是真爱之外,两个人绝对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没有别的对不起老头的地方了……
俩人说得挺好。
但我咋感觉你俩是合起伙来骗我呢?
莱昂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
认真地问我:冯律师,如果您能让雨晴全额获得遗产,她分你总额的 10%,您看这样行不行?
我转头看向黄雨晴。
黄雨晴娇羞地看着莱昂,摸着自己未见隆起的小肚子,表示一切全听好哥哥做主。
我没搭理他们,反手把键盘敲了个冒烟。
打印机吱吱作响。
不到一分钟,一式两份合同就出来。
我拿着这两份合同递给黄雨晴,说道:口说无凭,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签字。
黄雨晴扫了几眼,又给莱昂扫了几眼。
莱昂一点头,黄雨晴爽快地写上了自己的西班牙身份证号,并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我看着这份合同,心花怒放。
即使不算别墅的价钱,现金就有小 200 万欧啊,折合软妹币,那可是 1600 个达不溜啊。
1600 个达不溜,这是什么概念啊?
我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赚过这么多钱!
为了这些钱,不,为了西国的司法公正,我必须拼尽全力,大干一把。
我也不知道是上天眷顾我,还是活该我发财。
老罗的女儿,天天嚷嚷着黄雨晴是谋杀,也只剩嚷嚷了。
她找了律师,配合警方上天入地找证据,都没有找到一点黄雨晴关于谋杀的实质证据。
而我,为了那笔钱,不,为了西国的司法公正,事无巨细,准备了无数条辩论点。
比如,经尸检报告显示,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搏斗痕迹(比如被黄雨晴抓伤、淤青什么的),且死者的指甲缝、衣物上没有留存黄雨晴的 DNA 或皮肤组织,由此说明黄雨晴没有任何暴力行为;
还有动机方面,我准备了黄雨晴的银行流水、个人资产证明,双公证。证明黄雨晴本身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根本不需要通过犯罪来获取财富;
除此之外,我还整理出了自黄雨晴和老罗结婚以来,黄雨晴所有的电子足迹证据,包括手机 GPS 定位记录、谷哥地图时间轴、打车软件的行程单、银行卡消费时间及地点商户……
我都感觉我从业以来,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这么事无巨细过。
由于对方过于弱鸡。
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走到法院那一步,直接被预审法院按照无罪推定原则给否了。
我兴奋地像苍蝇搓手一样搓手。
感觉那 1600 个达不溜要到手了。
但我没想到,关键时候,老罗的女儿不告谋杀了。
要在民事法庭提起关于 “遗嘱无效” 的民事诉讼。
我吓一跳。
但一看到对方的理由是 “当时老罗立遗嘱的时候神智不清” 的时候。
我又笑了。
我有一百种方法证明老罗立遗嘱的时候,是在神志清明、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立的。
美滋滋等开庭。
我心想,等开庭完后,执行老罗的最终遗愿。
然后我 10% 到手,我这个批班也就不上了,直接关门养老去。
好梦刚刚渐入佳境。
噩耗来了。
黄雨晴被抓了,罪名是涉嫌谋杀,有证据。
我的心都凉了半截。
但是我不甘心,我一定得问个明白。
我的当事人,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一个在读研究生的高级知识分子,怎么就突然成了谋杀犯了?
我怀疑你们西人在欺负她。
我绝不允许你们这样做!
我火急火燎赶往警察局了解情况。
单独会见我的当事人黄雨晴。
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咬牙切齿,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说现在不是批判男人的时候,你到底是咋了?
她说是莱昂举报了她谋杀,并且拿到了她的录音证据。
我问她录音里到底说了啥。
她说无非是一些气话,那天晚上跟老头烛光晚餐后。
蜡烛物尽其用,给黄雨晴烫了个半死。
然后半夜趁老头睡下,她去找了莱昂,说想弄死老头。
想找个机会,把老头日常吃的逍遥丸偷偷换成大剂量的那种,老头年纪大了,身体又这么虚,必死。
莱昂假装痛心,继续套黄雨晴的话,说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黄雨晴余恨未消,经他这么一刺激,更生气了。说什么好不好的!他不死我就得死了好吗?这几天观察一下,看老头哪天有犯心脏病的迹象,就给他安排上,加大剂量……
我要晕过去了。
我问黄雨晴,你是真的这么干了吗?
黄雨晴说当然没有。有过这种想法,但没有实施操作。我们有句俗语叫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不是吗?
我心里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仍然很难把你跟君子这俩字挂上钩。
算了,什么君子不君子的,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帮黄雨晴脱罪。
我继续问她,莱昂到底为啥要在关键时候恶意举报你呢?
黄雨晴摇了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所以她才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然后她请我查一查,莱昂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毕竟莱昂作为一个养子,那种没有正式登记过的养子,是没有继承权的,把黄雨晴的事搅黄了,他也拿不到遗产,这件事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我心情有点沉重,说行吧,我去找莱昂。
我刚回到律所。
还没准备去找莱昂,他倒是先找上了我。
他来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来骂我,另一个是炫耀他成功举报了黄雨晴。
他说我是 “chino”(西国这边专门侮辱国人的词儿)
然后对我竖起了中指。
他挑衅般看着我,说我幻想要 200 万欧的律师费分成,简直是想屁吃。呸。
我心平气和,摆事实讲道理,问他为什么举报黄雨晴?毕竟举报了黄雨晴,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不举报,黄雨晴一旦拿下遗产,哪怕是看在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你莱昂都能分一杯羹。
莱昂哈哈大笑,说凭什么那小表子全拿?而且给不给分钱,不是还得看她脸色行事?她愿意分的话,会施舍出来一点,要是不愿意呢?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么算的话,不如安安心心拿 500 万欧了事……
我发现了华点,问他什么 500 万欧?
他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直接对我说:关你屁事。
然后又给我比了个中指,跑了。
按照我的推测,如果这 500 万欧成立的话。
应该是有人许诺了要给他这些钱。
那么能给到他这么多钱的。
只有一个人有动机、有能力做到。
那就是在他们打赢官司的情况下,老罗的亲生女儿,找到顶级律师,获得全部遗产,然后她再拿出这 500 万给到莱昂。
这么推算的话,老罗的女儿和莱昂肯定是早有预谋,就等着黄雨晴这个傻子往里跳呢。
什么崩老头,崩来崩去,这不是把自己给崩进去了嘛。
为了我那 10% 的分成,不,为了西国的司法公正,也为了保护黄雨晴,我必须得替她做点什么。
能争一分是一分。
如果能揭穿老罗女儿和莱昂的阴谋,并且拿到证据,事情还能有转机。
于是我从车库里开出了我快要报废的小汽车,天天开着它跟踪莱昂。
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蹦” 的一声撞上去,哎呀,追尾了。
莱昂下车后发现是我,破口大骂。
我连说对不起。
他说赔钱私了,我说不。
他看我不同意,说让我的保险公司来赔,他也能接受。
我依然说不。
我就不赔,有本事你报警。
警察怎么判,我就怎么干。
绝对遵循法律。
莱昂气急败坏,报了警。
警察一到,我赶紧跟警察解释,莱昂恶意挡我的路,加上我的刹车不太好使了,所以意外追尾了。
莱昂暴跳如雷,对我大骂:谁踏马挡你的路了?
我依然心平气和。
对警察说:警察同志,你如果不信,我们可以查看双方行车记录仪。而且这个人最近一直找我律所麻烦,我建议查最近一个月的行车记录仪信息,您就都明白了。
嘿,这一查,开盲盒了。
莱昂果然和老罗的女儿有密谋。
老罗的女儿早就指使莱昂,去接近黄雨晴,假装爱上黄雨晴,然后诱使黄雨晴去犯罪谋杀老罗。
他们在车里谈的明明白白,行车记录仪把他们的对话录得完完整整。
这可是被警方亲自发现的、实打实的有效证据啊!
只不过老罗的女儿好像更聪明一些,很多话都是点到即止,关键信息都是莱昂自己说出来的。
所以老罗的女儿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干净。
而莱昂就没这么幸运了。
西国这边没有教唆犯罪这一条,教唆者触犯的罪名和动手杀人的人一模一样,通常是谋杀罪或故意杀人罪。
根据《西班牙刑法典》第 28 条的规定,教唆者等同于直接凶手,所以黄雨晴没有洗清嫌疑的情况下,莱昂也进去了。
我再次以援助律师的身份去见了黄雨晴。
把老罗女儿承诺给莱昂 500 万欧的事情告诉了她。
让她就算是坐牢,也别做个糊涂鬼。
然后我苦口婆心地跟她说:哥只能帮你到这了。
现在莱昂也被抓了。
教唆你谋杀确实是他的问题。
但是这并不代表能洗清你谋杀的嫌疑。
因为你有孕在身,你可以申请进入母亲监区,那里有专门的孕妇房间、儿科医生、心理咨询师和活动场地。
这能让你坐牢的生活舒服一些。
等你出来,别再崩老头了。
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万事求个心安。
现在哥准备把你前期交的律师费退给你,那什么 10% 分成我也不要了,主要是我也没信心拿到了。等你出来好好重新做人,好吧?
黄雨晴听到我这发自肺腑的一番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下一秒。
她的眼神变得冷咧,嘴角泛起一丝嘲讽。
她一改往日清纯的样子,认真看着我说:好戏才刚刚开始。你去帮我办一件事,我还没有输。
???
我问什么事?
她悄声说:去别墅,在老头的卧室,地毯下面,左上角往右数第三块砖头下面,有一个铁盒,取出来,能扭转乾坤。
我按照黄雨晴的嘱托,拿到钥匙,去到了老罗的别墅。
顺利敲开卧室地毯下的第三块砖头,一个精致的铁盒出现。
我缓缓打开铁盒,只见里面有一个 U 盘。
我迫不及待把 U 盘插在电脑上。
里面有三个视频和三张图片。
图片内容是莱昂和黄雨晴,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拥吻在一起。
动作大胆,表情纯欲,整体看上去火辣又内敛。
第一个视频里显示的,竟然是黄雨晴和莱昂密谋杀掉老罗的画面,而这个视频显然是老罗拍到的,因为画面里还出现了老罗的愤怒的声音。
原来,老罗早就知道黄雨晴和自己的养子搞到一起了……
第二个视频显示的,是老罗和黄雨晴的卧室。只见黄雨晴缓缓走进来,递给了老罗一颗药。老罗在黄雨晴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表示感谢,然后让黄雨晴帮他去倒杯牛奶。在黄雨晴走出卧室门的一瞬间,老罗把黄雨晴给他的那颗药随手扔到了床底下,自己从兜里掏出来一颗药,塞到了自己嘴里……
第三个视频显示的是,老罗亲自录下的补充遗嘱。
遗嘱内容大意是:如果老罗非自然死亡,那肯定是黄雨晴和莱昂这两个贱人害死的或者气死的。那么老罗的两千万欧元遗产将全部捐给 “马德里流浪狗收容所”,一分钱也不留给所有家属。注:包括老罗的女儿!
……
看完铁盒里的这些东西。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这些证据好就好在,它能证明黄雨晴确实没有杀人,是老罗自己吞下了自己的逍遥丸;
坏就坏在,这份补充遗嘱,对前面已经设定的继承人非常不利。
按照我对西国了解,这帮爹到底会把老罗的死定性为自然死亡,还是非自然死亡,我心里没有一点底。
如果定性为自然死亡,黄雨晴还能拿到遗产;
如果定性为非自然死亡,这些遗产只能去养流浪狗了。
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我只能说,老罗的死亡,可能会被定性为薛定谔的死亡。
不管如何,我还是帮黄雨晴把这些证据拿给警方,尽力帮她脱罪就是了。
不义之财,我一开始就不该有这个念想……
当这些证据摆在警方面前,警方立刻再次搜查了老罗的别墅。
并且从床底下搜到了那颗当初黄雨晴拿给老罗的逍遥丸,经司法鉴定,这颗药丸毫无问题。
和老罗自己吃的逍遥丸成分一样。
黄雨晴成功得以保释。
但我不知道黄雨晴这个人是想钱想疯了,还是真疯了。
她竟然不走!
她要警方协助她,取消遗产执行的暂停键,赶紧遵死者遗嘱,把遗产执行到位。
警方也怒了,老罗到底是自然死亡还是非自然死亡,现在还不能定论。
黄雨晴据理力争,说自己是学医的,也学过法律。
无论是从医学还是司法认定上,这都属于是自然死亡,凭什么扣着遗产不执行?法医报告早就出来了,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死因系自身心血管疾病发作,体内药物成分在正常医疗 / 服用剂量内,无外力加害迹象。难道你们资本主义国家的法律,是个摆设吗?
我滴妈呀。
黄雨晴这一番义正言辞,都差点儿给我说流泪了。
她…… 她太正义了,她简直就像一个正义女神……
我心想,差不多得了。
于是我劝她,冷静冷静,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也跑不了,不要搁在这里上价值,没意义。
黄雨晴倒是挺听劝,跟我离开了警局。
回到我的律所。
黄雨晴眼圈突然就红了。
不断跟我哭诉,自从跟老罗认识之后,自己有多苦,有多难……
我打断了她,问她跟老罗到底是咋认识的。
她说在语言进修班认识的。
???
我不理解。
你一个留子,去读语言进修班属于正常,老罗去语言班干什么?难道他还有个身份是西语老师吗?
黄雨晴摇摇头,说不是。
语言班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人,不止有老罗这样的老头,还有本地帅哥美女、莫罗哥人、啦美人,包括雅洲过来的骗子,要么传教、要么骗钱、要么猎艳……
老罗就是猎艳的那一挂。
当时老罗很绅士,静静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下课后就牵着他的狗去遛弯。
黄雨晴特别喜欢狗狗,一来二去,两人就一起遛上了狗。
众所周知,西国老头有三大爱好,一个是爱狗,一个是爱逗小孩子,还有一个是爱雅洲女人,即使是 60 岁以上的女人,他们也会搭讪骚扰,一点都不夸张……
说远了。
因为都爱狗,加上当时老罗提供的情绪价值很足,从此黄雨晴就跟他搞一块了……
我说 ok,人都死了,往事别提了。
她说没错。
但是她的主要意思是,自己跟老罗在一起后,受了那么多苦,搞到最后一无所有的话,那也太亏了。
除了身体上的受伤,心理和精神也遭受到了炼狱般的打击,每天睡觉都做噩梦。
不仅如此,现在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如果还拿不到一点遗产,只能去跳海自杀了。
所以她求我再帮她一把,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法院直接判老罗 “自然死亡”,拿到遗产。即使是自己拿不到,也要想办法不能让老罗的女儿拿到。
因为双输好过单赢。
如果最终能拿到遗产的话,她愿意把遗产的总额分我 50%,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我心里一哆嗦……
50%,那可是 1000 万欧,举头三尺有神明,哪怕这一块是地中海,该有神明的还是有神明。
钱太多了烫手,我是真不敢要。
但是看在她可怜兮兮的份上。
我说我尽力,但维持原合同,事成之后还是分我 10% 就可以。
黄雨晴欣然答应。
脸上还露出了小女孩般的娇羞。
为了给黄雨晴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我又要绞尽脑汁了。
经过几天几夜的奋战,我终于梳理好该如何打好这个官司。
既然老头的补充遗嘱是,黄雨晴和莱昂偷情作为一种诱因气死了他,那么我的核心辩护策略就是:切断 “生气的行为” 与 “死亡的结果” 之间的法律因果关系。
然后我反复跑医院,请法医和心血管专家证人同时在场,调取老头生前的全部病历,以证明老人的心脏本身就是一个 “定时炸弹”;
另外,“气死人” 要构成犯罪,必须证明黄雨晴的行为具有刑事违法性。出轨属于婚姻法和道德谴责的范畴,不属于刑法打击的 “加害行为”。黄雨晴没有对老罗实施任何物理上的殴打、拘禁或投毒。
反而是老罗,一直在伤害黄雨晴,所以我让黄雨晴也搞出了自己受伤的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总而言之,尽力了。
至于法院最后怎么判,交给天意。
两个月后。
莱昂由于没有人帮他出保释金,还在里面待着。
由于这个案子过于复杂,影响力巨大,公诉人果然提议,老罗的死虽然在证据上和黄雨晴等人无关,但是鉴于黄雨晴、莱昂两人的偷情行为,对老罗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这间接导致了老罗死亡;
老罗的女儿,曾经对亲生父亲有过暴力行为,其报警记录、医院伤情鉴定证明、当时的法院保护令,证据链齐全,所以,无法将遗产转给女儿继承;
老罗的养子莱昂,由于没有法院批准收养的证明,没有正式登记,且曾试图谋杀养父,所以无法继承财产;
综上,建议法院遵循老罗补充遗嘱,将遗产全额捐赠 “马德里流浪狗收容所” 所属公益组织……
大法官一锤定音,表示要立即执行遗嘱。
老罗的女儿破口大骂。
黄雨晴,直接晕倒在了现场。
大约过了整整两天,黄雨晴才悠悠转醒。
我给她煮了一碗方便面,加了两个鸡蛋。(不是我抠门,只有海外的华人或者留子才知道这顿饭的含金量有多高。)
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我看着黄雨晴,内心一阵唏嘘。
什么都没了,但起码还活着,这就很不错。
她吸溜吸溜地吃泡面。
我点了一根雪茄。
不禁爹味十足地感慨:做人呐,还是得走正道。虽然你想一步登天,但毕竟你还年轻,你没有那种阅历,也没有足够的手段…… 都说人很难赚到自己认知之外的钱,这是有道理的…… 你的律师费我已经原路返回你的账户上了,接下来呢,你不要着急,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干呗,大可不必……
黄雨晴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她让我闭嘴。
然后自顾自翻起了手机。
一分钟后,她笑了,说钱到账了。
???
我问啥玩意儿钱到账了,是我退给你的律师费吗?
她轻蔑一笑。
拿起我桌上的卫生纸,擦了擦嘴。
眼神再次变得深邃、冷咧、吓老子一跳。
她说,其实她早就知道莱昂和老罗的女儿有合作,也早就知道莱昂接近自己的目的不纯,甚至莱昂举报自己的录音,都是她故意去说,故意让莱昂录下来的……
我:???
她继续说,其实她不仅知道莱昂有问题,老罗监控自己的事情她也早就知道,只不过平时不说罢了。
至于老罗吃逍遥丸暴毙这件事。
那天正好是她黄雨晴得了甲流,病毒性的。除了发烧没有别的症状。
黄雨晴发了高烧,但吃了布洛芬后降温了,早早把病毒传给了老罗。
老罗也感觉到了身体不适,但毕竟年老体衰,不确定是不是发烧了。
黄雨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赝品体温计,贴心地给老罗量体温,结果体温 “正常”。
再后来,老罗在身体已经被病毒攻击的情况下,吃了逍遥丸,那真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黄雨晴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露出邪恶的微笑,问我:你不会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莱昂的吧?他也配?呵呵……
我一时有点懵圈,一时捋不清这爆炸的信息量。
我问黄雨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谢谢你,冯律师,谢谢你付出的一切,真的辛苦你了,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她就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
黄雨晴说的钱到账了,是真的到账了。
那家所谓的 “马德里流浪狗收容所”,公益基金会,根本没有流浪狗。
那是黄雨晴在嫁给老罗之前,用她国内母亲的身份证,在海外离岸群岛注册的一个空壳慈善基金会。
她最早和老罗在语言班认识,她根本就不是被狩猎的猎物。
相反,她才是为了崩老头而故意假装学习的猎人。
锁定老罗后,她每天给老罗灌输爱狗的思想。
甚至多次提起自己在 “马德里流浪狗收容所” 做义工的经历。
老罗也不是没有考察过这个地方。
都被黄雨晴精心准备的假象所蒙蔽过去。
也就是说,黄雨晴从最开始,就在想办法诱导老罗把遗产全部捐给 “马德里流浪狗收容所” 这个公益组织。
而黄雨晴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国内男友的骨肉……
调查到这里,我给黄雨晴发信息。
我问她为什么拿我当枪使,让我一直帮她把遗产争取到她自己的账户?
她说假戏真做,才能显得真一些。
她早就知道西国人的德行,他们本地人无论是大法官,还是指派公益律师,都会偏向本国人说话。
她早就笃定官司赢不了。
让我尽全力去打,只是为了逼着法官把遗产归给那个流浪狗基金会……
我输了。
我说 10% 什么的我没打赢,我没有资格要。
但是我退给你的律师费,是不是该退给我?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她说,蠢人就不该赚到钱,然后拉黑了我。
我感觉天旋地转。
猛然意识到,她一共崩了两个老头。
一个在天上。
另一个,律师费都要不回来。
万丈高楼平地起,小丑竟是我自己。